路邊草、鍋中寶、長者好

#食的故事 #記憶之味 #七葉根 #可食植物 #立冬


作者:游桂香


時序來到立冬,東北季風吹來冷冷冽冽的,木松叔公已經把棉襖披在身上了,一雙膝蓋痠痛不已,他坐在椅頭上,不停的揉著膝蓋,試圖緩和疼痛。這些,他的兒子金光都看在眼裡,只想了幾秒鐘,他進屋拿起了鋤頭和畚箕肩在肩上,木松叔公看到了,問他︰「你拿鋤頭做什麼?」金光說︰「我去山上掘幾株『七葉根』,給你『燠風藥』食。」然後扭頭向廚房裡的老婆交待︰「寶珠,等下去抓一隻老母雞來,我們燠風藥給依爹食,伊膝骨頭勃風又痛了。」

揭著鋤頭和畚箕。揭,馬祖話發音ㄍㄧㄚˋ,其動作如圖所示,畚箕空著的時候放前方。(圖片來源:https://reurl.cc/v1vAa1)

金光想起,前年吧,也差不多是這時候,依爹膝蓋痛到無法走路,每天愁眉不展。他年輕時打漁、種田,都是重活,為了一家十口人的溫飽,日夜辛勞,如今老了,勃風疼痛時常發作,前年吃了二次七葉根的頭頭燠老正番鴨的風藥,二年來就沒有再痛了,如今又犯痛,看來應該再去掘一些七葉根頭頭回來。


走在已被荒草淹沒的小徑上,金光的眼睛四處搜尋,約莫半個小時後,終於在路邊山坡上發現了一叢約2-3尺高的七葉根,那深綠色的對生羽狀複葉,數一數正好七個小葉,這正是它被命名為「七葉根」的原因。

開花中的七葉根植株(作者攝影)

七葉根的根長得很深,金光費了些力掘,虧得他力氣大,不一會兒他已掘了一畚箕的七葉根頭,吹著口哨揭回家。

揭著鋤頭和畚箕。揭,馬祖話發音ㄍㄧㄚˋ,畚箕裝滿時放後方,較為省力。(圖片來源︰https://reurl.cc/bRYAqy)

回到家,寶珠已經把肥碩的老母雞刣好、剁成大塊了。金光舀來一桶水,把七葉根仔仔細細的洗乾淨,剪掉鬚根,把主根、老根切成一小段一小段的。

七葉根植株及其根(作者攝影)

這時,寶珠已把灶火點起,舀水入鍋,水燒開了先把雞肉放下去撈過以去除血水,再把鍋洗乾淨,燒乾後倒入二匙花生油,再把雞肉放入,倒入一碗老酒,快速翻炒後,把七葉根頭放入,一陣大火翻炒,很快的雞肉香加上七葉根的香氣就飄散到整個屋子,再倒入二瓢水,蓋上鍋蓋慢慢燠。


灶膛裡火燒得旺,鍋裡蒸騰的水蒸氣也把香氣飄到屋子外面,路過的金水嬸忍不住停下腳步,笑著問道︰「今旦七葉根燠風藥嗄?立冬補這個最好了。」

木松叔公說︰「是啊!是啊!天變冷了,這幾天膝骨頭又痠又痛,都不好走路了。」

燠著風藥的傳統鼎灶(圖片來源︰https://reurl.cc/2gjVa4)

不斷的從灶口送入木柴,大火煮滾了以後改成中火,慢慢燠了半個多小時,寶珠夾了一小塊嘗嘗,說︰「再燠一陣,爛一點依公才嚼得動。」


寶珠盛了一大碗缸雞肉,再潑入半碗老酒,捧到桌上,金光扶著老父親坐好。入口的雞肉軟爛適口,七葉根的香氣撲鼻,加了老酒的湯喝得全身都暖了起來。木松叔公滿足地瞇著眼睛,一口接一口慢慢的享受他的七葉根風藥,膝骨頭彷彿也不那麼疼了…。

香氣誘人的風藥七葉根燉雞湯(圖片來源︰https://reurl.cc/d5yAOz)

立冬是二十四節氣中的第十九個節氣,時間大約在每年的十一月的七、八日。立冬意味冬季的來臨,寒風乍起,此時宜調養生息、養精蓄銳,為來春生機勃發作準備,所以人們會在這時進行食補,除了為抵禦冬天的嚴寒,也為補充一年來的體力損耗及慰勞工作的辛苦,不僅可以恢復元氣、補充營養,還可以增強體質。據說在立冬當日的食補,「虛者補之,寒者溫之」效果最好。


4-50年前的馬祖,物資極度匱乏,食物不僅療癒人們的生理病痛,也療癒了人們的心靈。現代西方醫療還未在馬祖風行之前,人們的病痛只能向大地求索能夠醫治的材料,人們基於長期實踐累積的經驗,知道某一種植物對人無害有益、針對症狀有治療的功能,於是代代相傳,形成了文化中的「地方知識」而被保留了下來。


七葉根,又稱「蒴藋」,現代通用名是「冇骨消」,本草綱目中稱它為「接骨木」,民間常用於治療風濕性關節炎、跌打損傷、骨折等。筆者小時候常見祖父母在冬天掘其根和老母雞或正番鴨一起燉湯(據說養得夠久的家禽療效較好),那種香氣至今記憶猶新。現在馬祖醫療亦稱發達,較少人在挖掘七葉根,所以在山野隨處可見,餐廳其實可以利用這個天然無毒的植物作為食材,發展出屬於馬祖的特色餐點。

© Matsufood 2018  |  本網站由連江縣政府文化處負責維護管理

參考資料     |    馬祖好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