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盟弟─澳口的紫菜

#食的故事


作者: 陳天順與夏淑華



澳口的紫菜


這天上午,風強浪大,冰冷的巨浪拍打著花崗岩,刺骨的寒風迎面撲來,雷盟弟跟著依哺,偷偷潛入澳口地雷區的神秘小徑。蔓生的芒草如湧浪,在海風強勁地吹襲下發出「沙-沙-」的聲響,蒼茫的海天下,彷彿可以聽見雷盟弟害怕的心跳。

「嗶-嗶-嗶-嗶-」這時,制高點上哨所的衛兵,對岸邊下方的情況一目瞭然,他先是吹急哨斥喝,緊接著,又拿起小石子驅趕,因為這邊是地雷遍佈的海岸管制區,地勢險峻十分危險。只見依哺不慌不忙,帶著雷盟弟躲進岩石縫。

「沒關係,一下子就好了,只要不在哨兵的視線範圍,走遠一點就沒事了!」每次都這樣,依哺總是這麼安撫。

這座「強灣捏」澳口(馬祖話:青番尾山,又名「風山」),由於是軍管禁區,地勢陡峭,因此前去採集的人少,茂實的紫菜攀附在礁岩上,一大片一大片。依哺的頭、臉包覆在小方巾下,側身伏坐在岩石上,用手奮力搓著紫菜,海風猛撼著這座澳口,雷盟弟忍不住全身打哆嗦。

每次隨依哺到「強灣捏」採紫菜,大約中午漲潮前便收工,幾個小時下來,麻麻的手臂、痛痛的手掌、酸酸的腰,換來二、三斤黑溜溜、半乾的紫菜。

討紫菜大多是上午的工作,早上潮水退下,太陽升起,趁紫菜還沒被太陽曬乾前,攀附在岩石上半乾的紫菜便能徒手搓下來。反之,若傍晚退潮時採集,紫菜已被曬乾風乾,黏在岩石上搓不下來,因此就得循著剛退潮的岩石採集。由於岩石上長滿了「嵯ㄘㄨㄛˊ」(馬祖話:騰壺,壺狀之甲殼貝類),凹凸不平採集不易,這時就得借助「菜九耙」(一種竹片削成的耙具)。耙下的紫菜濕漉漉的,摻雜些許小貝類,需經過擰乾、晾乾、挑揀的過程,後製工作多。

說紫菜是「黑金」一點也不為過,不多不少的陽光、雨水、薄霧,再加上寒冷的天候催生,便能孕育出上等的野生紫菜。特別是農曆年前到清明這段時節,春寒料峭,晨霧中的紫菜帶著海水的滋潤。依哺說:「今年的『春水』(氣候)真好!」「人少去的地方,紫菜長得厚實,品質好。」她可是專業的討紫菜高手,辛苦採回來的紫菜總是很快被人收購。

今天的橋仔村陽光真好,暖暖的冬陽把澳口曬得懶洋洋,蔓生的紫菜沐浴在金光下,但岩石上的人們可閒不下來,一個上午,橋仔村的大大小小都在這裡搓紫菜,雷盟弟也跟著姐姐們穿梭其中。這群非專業卻很認真的小鬼頭們,學著大人用手搓起尚未被曬乾的紫菜,一小撮一小撮,慢慢搓成一大坨再塞入口袋。但孩童們又特別容易滑倒,每每在礁岩上險象環生,「哎呀!ㄙㄟˋ來,股椿ㄟ摔兩半!跟你說。」(馬祖話:小心啊,屁股會摔成兩半,警告你!)雷盟弟也常摔得屁股疼,但這種冒險的樂趣總是鼓動著孩童的心,意猶未盡。

還有另一種俗稱「菜九」的海苔,是雷盟弟意猶未盡的回味。在南面山據點下方,有著澳口最平坦的岩面,內聚圍合的地形,海浪較小、日照較晚,最適合生長「菜九」。滑溜溜的岩面,長了一絲一絲綿密的綠海苔,間或摻雜些小紫菜,觸之濕濕黏黏的。這不起眼的綠藻類,比起紅藻類的紫菜,味道更鮮美濃郁,這澳口的菜九,搭配麥蔥、蛋,便成為雷盟弟大姐的拿手菜。

紫菜的品質在雷盟弟依哺心中,以「強灣捏」採集來的為首選,形長、色黑且彈性十足,十分搶手。但論口感,雷盟弟認為橋仔澳口的紫菜最甜美,這可是有根據的。由於低鹽度的海灣最適合紫菜生長,而橋仔澳口的紫菜,得天獨厚擁有南面山上方的水庫支流,與阿南境、學校下方的水井、小水流。這些水源經年累月澆灌著澳口,一點一滴稀釋著沿岸的鹽分,成為各種浮生物生長的溫床。澳口的紫菜鮮嫩、透薄、色澤黑中漾著暗紫,從岩石上搓下,直接放入口中咀嚼,大海的鮮甜隨即在口中蔓延。

紫菜過了採收期,隨即轉變成透明的綠色,會自然從岩石上脫落,隨著潮浪捲入海中,新鮮的紫菜就等明年再會囉。

剛才在澳口得來的戰利品,雷盟弟正興致勃勃地將一坨一坨的紫菜撥鬆晾乾,加上依哺的好收穫,集合起來便能賣個好價錢。生活離不開大海的懷抱,三餐也是鮮美的海宴,瞧!今天的午餐,雷盟弟那廚藝精湛的大姐,端出的是原汁原味的澳口海味餐—淡蝦皮蛋炒飯、加了麥蔥的煎海苔,還有用海苔煮成稠稠的海苔湯,裡面還摻雜些許嫩紫菜。星期日的午餐熱騰騰冒著煙,再冷的天氣都隔絕在廚房之外。

2008.5.1台北



轉載自馬祖資訊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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